旧时王谢堂前燕

更新是不可能的,填坑更不会,只能去偷电瓶了。

【云亮】七月上(ABO)11-12+番外

11.

李元芳来敲门的时候,诸葛亮正在喝早茶。

“诸葛先生早上好啊,我是来...咦,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,晚上没睡好吗?”李元芳被来开门的诸葛亮吓了一跳,他脸色苍白,眼圈儿发黑,都快成熊猫了。

诸葛亮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之中,自带黑色背景,他强颜欢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:“没事。元芳这么早来所为何事?”

李元芳晃了晃耳朵,端起脚下那个花盆,花盆里歪歪曲曲长着一棵植物,新绿的叶子微微颤动,小小的看起来别有一种可爱的感觉。

“赵将军在吗?”

“不在。你找他干嘛?”

“赵将军要的葡萄藤。”李元芳把花盆递给诸葛亮,“他之前满城跑着要找,狄大人特地嘱咐我送来的。”

诸葛亮歪着脑袋有点懵,头上呆毛一晃一晃的。

李元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导致智商归零了,老半天没反应,李元芳一直端着花盆手都酸了。

“哦。”

李元芳崩溃。那你倒是伸手接一下啊!你们两夫夫简直一模一样!

诸葛亮打了哈欠,才慢慢伸手过来接了那棵葡萄藤。李元芳颤抖着双手泪流满面,感觉自己像是给三好学生颁奖的校长。

“元芳吃早饭吗,家里有...”诸葛亮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,李元芳真怕他话还没说完就要睡着了。

李元芳期待地看着诸葛亮,他还没吃早饭呢,一大早就来给赵云送快递了。

“有...有冰糖。”

李元芳:“......”

诸葛先生你变了。

“不用了,我先走了。”李元芳觉得自己一定是遇到了一个假诸葛亮。

他向诸葛亮道了别,走出两三步回过头担忧地看了诸葛亮一眼。

诸葛亮还保持着那么姿势立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花盆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李元芳觉得画面有点惊悚,小跑着回去找狄仁杰了。

李元芳走了好久诸葛亮才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,厨房里水开了,蒸汽躁动着冲开水壶盖,掉在地上响声清脆,不过没摔碎。

诸葛亮把那盆葡萄藤放到石桌上,走进厨房,熄了炉火,捡起壶盖。刚沸腾过的开水冒着蒸汽,诸葛亮抓着水壶柄试图把水壶提起来,手指碰到水壶的一瞬间本能地缩了回来,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,指心发红,隔了好久才感觉到疼痛。

诸葛亮不再碰那壶水,把手指浸在凉水里泡了泡,手随意地往衣服上揩了几下,然后走出去若无其事地抱起葡萄藤。

他走走停停,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赵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找葡萄藤的事情,那本是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,奈何听者有意。

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,原来赵云是这么细腻温柔的一个人。

只可惜这份温柔并不只是给他一个人的。赵云很好,特别好,对每个人都好,但是诸葛亮有时候真的希望赵云不要那么好,不要给自己希望。

诸葛亮愣了半天,才抱着那葡萄藤走开了。他在后院凉亭旁边挖了个坑,把葡萄藤移栽进去,他想,以后这藤便可以顺着凉亭生长,到成熟的时候凉亭上就挂满了葡萄。

诸葛亮小心翼翼地把土盖上,小心翼翼地浇水,不敢多了也不敢少了。他是那么的认真,认真到连赵云回来了都没发现。

诸葛亮抬手想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,奈何手太脏了没办法。赵云好像知道了他想干什么,快步走过来,捏着袖子给诸葛亮擦汗。

诸葛亮又是一愣。

“你回来啦。”

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,他竟然都快要哭出来了。

“嗯。你把东西放着我来就可以了,何必亲自动手呢?”赵云拉着诸葛亮去洗手,诸葛亮现在处于过度悲伤呆滞后遗症时期,一点反应也没有,傻傻地跟着赵云走。

赵云一只手拿着葫芦瓢缓缓地倒水下来,另一只手帮诸葛亮把手擦干净,他弯着腰低着头,样子很认真。

诸葛亮心里难受。他宁愿赵云不要对自己这么好。

“手怎么了?”赵云发现了诸葛亮右手指尖红肿。

诸葛亮看着他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,心口堵得慌。

赵云见他不说话,叹了口气,有点无奈,又拉着他去坐下,自己从屋里翻出药膏给他上药。

赵云的手是握枪的,手掌宽大,手指修长骨节分明,手心磨出了许多老茧。诸葛亮的手是写字的,细皮嫩肉,只有食指和中指侧有些生茧。

可能是怕自己粗糙的手碰到了伤口会更疼,赵云用指背给诸葛亮上药,动作很轻。无法想象一个大男人竟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,诸葛亮以前都没有发现。

诸葛亮越想越难受,心脏疼得要命。

“以后小心些。”赵云松开诸葛亮的手,“吃早饭了吗?”

诸葛亮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
“我还是去买粥吧。”

诸葛亮看着赵云走出去,看着赵云关上门。

他觉得自己真没用。



最近刘备受刘邦之邀,准备启程去西汉一趟。

“孙夫人不去?”

孙尚香摇头:“我就不去啦,留下给玄德看家嘛,家里还有小孩子在呢。”

刘备一脸“香香世界第一可爱”的表情伸手想拥抱孙尚香,被孙尚香嫌弃地推开了。庞统和诸葛亮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们花式秀恩爱,甚至还有种想要嗑瓜子的冲动。

孙尚香扭头来看诸葛亮,道:“小亮亮去不去?你不是早就说想见一见张良先生吗,这次去正好可以见上一面,说不定还能跟他交流交流治国心得哦。”

刘备附和道:“是啊是啊,张军师也很想见一见你。”

庞统随意地往旁边桌子上一靠,看了一眼诸葛亮,说:“算了吧,我觉得阿亮最近有点憔悴,旅途奔波的,我怕他吃不消。”

刘备觉得有道理,这几天诸葛亮脸色不太好,要是生病就不好了。

“我没问题,可以去。”诸葛亮最后开口。

庞统表示担心:“你别逞强啊。”

“放心吧我没事。”

孙尚香点了点头:“玄德你去跟子龙说一声吧。”

诸葛亮没听明白:“什么意思?”

刘备替孙尚香解释:“把子龙叫上,他也好照顾你啊。”

“我不用别人照顾。”诸葛亮表明态度。

“那也要说一声,你们毕竟是一家人,得问问他的意见嘛。”刘备道。

“不必,我自己跟他说就好了。”

刘备意味深长地看着诸葛亮,又和孙尚香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里多少有些明白,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没说什么。

等他们都离开了,孙尚香来诸葛亮旁边坐下,问他:“吵架了?”

诸葛亮无奈地笑了一下,他倒希望是吵架,平日里小打小闹都习惯了,现在这么和和气气相敬如宾反而不太好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没有就好。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劳累过度了,一定要注意身体,让你家赵子龙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!”

“你也太抬举他了,他哪里会做饭。”

孙尚香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,又说:“你中午应该不回家吧,我煲汤给你喝。我得把赵子龙那家伙揪过来让他学着,以后啊,他必须要好好照顾你!你别笑,我很认真的。”

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
孙尚香行动力超高,一点也不拖沓,立马就出去找赵云了,诸葛亮心里默默为赵云点蜡。

中午的时候诸葛亮没看见孙尚香人,心想她不会真的教赵云做饭去了吧。悄悄走到厨房门口去看一眼。

果然是。

孙尚香拿着把菜刀,一会儿指着山药一会儿指着乌鸡一会儿指着赵云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
赵云表情有点茫然,孙尚香说一句,他就点一下头。呆头呆脑的样子看得诸葛亮想笑。

居然还真的在教做饭。

“添点儿柴火,顺便去把葱切了。”孙尚香娴熟地指挥着,“哎先洗了再切!刀拿去。”

“别放姜,小亮亮不吃姜。还有,煲汤的同时要把浮在上面的油给舀出来沥掉,太油腻的吃着恶心。”

赵云不停地点头答应着,小心翼翼一刀一刀把菜切碎, 切得不好看孙尚香还不要,重新切。赵云弓着腰,拿着勺子专心致志地盯着紫砂煲,谨慎的模样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驰骋沙场的风姿。

“还有,这做菜也是有讲究的,食物各有性,寒热相冲,阴阳不和。就像这芹菜小葱性寒凉,与豆腐同食易损本伤身,以后你要学的还多,慢慢来啊。”

赵云大惊:“孙夫人你还懂这些啊!”

孙尚香不乐意了:“赵子龙你什么意思,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舞刀弄枪,我懂这些很奇怪吗?”

赵云连连摇头:“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。”

孙尚香哼了一声,又道:“门口那个,不进来吗?你还打算听多久。”

诸葛亮尴尬地咳了一声,这才走进来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,故作镇定:“煲汤啊?”

“你别过来,小心火。”孙尚香把诸葛亮赶开,让他在旁边坐一会儿,又从一旁取下披风递给赵云。

赵云接过披风给诸葛亮披上。

“你们快够了,这里是厨房,热死了还披什么披风。”诸葛亮嫌弃地脱下披风。

“我看你承浆穴发黑,眼袋松弛,面额发冷,体内有寒气啊,热一热好驱寒嘛。”孙尚香朝诸葛亮眨了眨眼,又给他系上披风。

诸葛亮一向拿孙尚香没办法,只得听她的,乖乖裹上披风,缩在一旁。

“赵子龙!认真点,别光顾着看你家小军师,做饭呢,能不能专心些。”孙尚香拿汤勺轻轻敲了一下赵云的脑袋,赵云回过神来,把视线从诸葛亮身上移开。

孙尚香:“你不是有话要说吗,说啊。”

诸葛亮看了孙尚香一眼,又看了赵云一眼,道:“我想去西汉。”

孙尚香觉得诸葛亮真是会说话,已经决定好的事情,还要说什么想不想动。

赵云:“什么时候走。”

“七日之后。”

赵云一愣:“你的生辰?”

诸葛亮也愣了:“我的生辰?”

孙尚香看不下去了:“说重点。”

赵云:“哦,你想去就去啊。”

孙尚香试探着问赵云:“那你呢?”

赵云笑了一下:“军师应该不会想跟我一起的。”

诸葛亮不说话,孙尚香不敢说话,场面一度尴尬。

这时刘备进来了。

“哎你们做什么呢这么香?我看看。”

孙尚香拦住刘备:“你干嘛,我做给小亮亮的,他还没喝呢你急什么。”

诸葛亮拍了拍板凳示意刘备过去坐,表情有些小得意。刘备一看又说:“你不热啊?”

“大小姐说我体寒,这是驱寒呢。”

刘备看着孙尚香:“那我呢?”

“你火气可旺了,脱衣服出去裸奔一圈去去火就好了。”

刘备委屈巴巴地坐下来,小声问诸葛亮给赵云说了没,诸葛亮也小声回答他说已经说了。两个人点点头,了然于心。

孙尚香让赵云自己给诸葛亮盛汤,自己给诸葛亮送过去。诸葛亮端着碗,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,轻轻吹了吹汤,喝了一口。

“怎么样?”赵云紧张地问。

诸葛亮咂咂嘴:“还将就。”




孙尚香把刘备拖走让赵云坐诸葛亮旁边。端了汤给他,坐得离诸葛亮远远的,留出空间给那俩人相处。

刘备问孙尚香:“看出什么了?”

孙尚香笑而不语,握着刘备的手在刘备手掌心里画了几笔。刘备很快就理解了孙尚香的意思。

需,有孚,光亨,贞吉,利涉大川。九二,需于沙,小有言,终吉。

很快便要拨开云雾,终见青天。




12.

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一之日觱发,二之日栗烈。

九月筑场圃,十月纳禾稼。二之日凿冰冲冲,三之日纳于凌阴。

马上就是中秋节了,中秋之后又接着诸葛亮的生辰,只不过诸葛亮那天要启程去西汉,赵云想,只能趁着中秋把礼物送给他好了。

赵云的紫藤树长得很好,仅仅一个月,都和虞姬那棵长了半年的差不多大了,不过放眼望去,垂藤上都是花苞,之前开的那些花,基本上都在诸葛亮和赵云摊牌的那天晚上落光了,现在这些是重新长出来的。

赵云终究是无法逃避自己的心,他喜欢诸葛亮,无论怎么样都喜欢诸葛亮。就算诸葛亮并没有把这场婚姻当回事,就算诸葛亮心里根本没有自己,他也喜欢诸葛亮。喜欢得不得了。

天气越来越冷,赵云怕紫藤树枯了,整天守着他的树,悉心地培育,以前是漫天飞花,现在要是掉了一片叶子,他都心疼。

虞姬告诉他,除非花主人彻底死心,否则花不会枯萎,所以不用担心。

赵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怎么把这份礼物送出去。

告诉诸葛亮,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一个月,开个花都是爱你的形状?赵云觉得自己可能会得到诸葛亮一脸冷漠加嫌弃的表情。

有时候赵云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很可笑,明明诸葛亮都已经说到那个程度了,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对他好,不仅仅是出于责任,更多是发自真心。他就是愿意拿热脸去贴冷屁股,诸葛亮已经嫁给他了,现在不喜欢,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,就算让他再等个三年五载的,他也心甘情愿。

一辈子那么长,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。






家里冷冷清清的,赵云推门而入,惊起房檐上三两只麻雀,从西厢房又飞到南厢房上叽叽喳喳地叫。

枝头开了两朵木芙蓉,都是藕粉色的,沾着秋露,看起来娇妍可爱,枝桠伸出花圃外,迫不及待要一展风采。

赵云以为家里没人,在前院站了一会儿,一时间找不到事情做。

隐约听见几声琴音,声音很小,又不连贯,起初赵云并没有当回事儿。穿过翠廊绕到后院,琴声逐渐流畅起来,像自上而下的流水,谧静温婉。

云雾缭绕,青山隐隐,败叶萧萧。曲调平缓,不似《阳春白雪》轻快;节奏明柔,又无《平沙落雁》恢弘。听起来还颇有些愁情。

对于琴曲,赵云只懂一点皮毛,以前听过蔡文姬弹胡笳琴,那才叫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闻。

想来这家里会弹琴的也只有他那位志趣高雅的夫人了。

窗棂被挂在墙头的羽叶茑萝挡住了一半,绿莹莹的,透过那半层朦胧的绿色可以看到诸葛亮。他跪坐在案台前,置琴于上,背挺得很直。纤长的手指抚过古琴,那檐上的麻雀也要自知地闭上嘴。素衣银发,秀眉明眸,抚琴人更胜琴曲三分。

白雪乱纤手,绿水清虚心。

赵云不知道诸葛亮会弹琴,诸葛亮从没说起过,赵云也就没问。现在想来,他应当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对。

可能是赵云在窗边站得有点久了,诸葛亮看见他了。琴声中断,赵云这才回过神来,有点尴尬地看着诸葛亮。

诸葛亮却笑了一下,笑得挺无奈的。他隔着木窗朝赵云招了招手示意他赵云进去,赵云莫名不太好意思,拘谨地踏进门,傻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
诸葛亮跪起来往旁边挪了挪位置,拍拍坐席让赵云过去坐。

“听出来了?”

赵云不太敢点头:“郭楚望的《潇湘水云》?”

诸葛亮捋了捋衣袖,又道:“我弹得这么偏,你都能听出来,厉害啊。”

“实不相瞒,我只听过四支琴曲,唯独这首听过两次。”

诸葛亮忍不住笑了:“那也厉害啊,两次就记住了。”

赵云想,还好之前被蔡文姬逼着学了一点琴艺,不然就真的尴尬了。

“会弹琴吗?”

赵云如实回答:“略懂一二。”

诸葛亮和赵云对席而坐,诸葛亮牵起赵云的手,仔细看他的手指,赵云不知诸葛亮这是何意。

“嗯,可塑之才。来吧。”诸葛亮把赵云的手轻轻放到琴上,自己侧过身和赵云肩并肩跪坐下来,看样子是打算和赵云合奏。

“还是《潇湘水云》?”赵云脑袋一歪,看着诸葛亮。诸葛亮笑了一下,赵云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赵云难得弹一次琴,格外拘谨小心,不得不随时注意着诸葛亮的动作,弹出来的音也是断断续续的。

诸葛亮倒随意,他弹琴向来不局限于琴谱,想到哪里弹哪里,要是心情好了还能即兴发挥来两段儿。赵云手生,他就附和赵云,赵云不足的地方他来补,过了的地方他来平。

赵云想跟上诸葛亮,诸葛亮放慢步调追赵云。

两个人就像在围着一个圈走,你追我赶永无尽头,谁都不知道其实只要自己停下脚步回过头就能遇到对方。

弹出来的琴音说不上优美,但也听着舒服,有种随心而为之感。

窗口处那株羽叶茑萝已经开花了,薄绿的细叶藏不住新红的五角花。那是新婚时诸葛亮从家里带来的。

“鸿渐于磐,饮食衎衎。”诸葛亮息琴,双手放到腿上,转过头来对赵云微笑。

赵云眨了眨眼,伸手轻轻抚弄诸葛亮耳边一缕银发,眼里是写不尽的温柔。

从前的时光很快,一晃二十余载不过是月上柳梢的光景,还不够半觞清酒戎马生涯。

现在的时光很慢,慢到他可以细数某个人指尖的温凉,慢到一生只够爱一个人,巴不得一转眼就是半辈子,立刻和那人共度白头。






“小心脚下。”赵云牵着诸葛亮的手,小心地护着他,生怕他一脚踩空摔了。

诸葛亮嘴角止不住往上扬。

也不知道赵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说是送礼物,却要用白绸蒙着诸葛亮的眼睛,什么礼物还有搞得这么神秘。诸葛亮竟然有些期待。

“你别偷看。”赵云停了下来,诸葛亮跟着他停了下来,“等我一下。”

赵云松开手,不知道跑哪里去了。诸葛亮等了一会儿,试探着喊赵云的名字,没人应,他茫然地张望着,伸手解开了蒙眼的白绸。

皎洁的圆月和漫天花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眼里,微风像恋人的手一样温柔,带起一树繁花轻抚他的脸颊,花瓣擦过脸庞,化作细碎的亲吻。

此时从心底涌出的是无以言喻的震撼,诸葛亮眼神清澈,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和喜欢,这如同梦境一般美好得有些过头了。

他伸出手接住几朵飞花,零碎的记忆从掌心传上来,真真切切的,都是赵云曾经传递给这棵树的感情,有开心的,也有不开心的。

这漫天飞舞的花朵,分明就是赵云关于诸葛亮的全部记忆。每一朵每一朵,都在向他低语,说的都是赵云不曾道出的心声,每一句都是“我爱你”。

诸葛亮颤抖着双手,觉得这份记忆如此沉重。他从未察觉到赵云的感情,也不曾安慰过赵云,他只悔自己平日里高挂一脸秋霜,都不曾温柔几分。

心破碎的时候无比难受,可是现在满心欢喜早已超过了那一道道伤口的疼痛。诸葛亮终于知道为什么心为什么要有裂缝。

如果心没有裂缝,阳光是照不进来的。

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,心跳得很快,眼前的景象逐渐蒙上一层水雾,他怀疑自己在月光里做梦。

树后闪着微光,倏尔飞起无数萤火虫,像升起了一片星之海,小小的一只,就是一颗星星。

月亮圆满的夜晚里看不到星星的,可是赵云现在把人世间最美的星河送给了诸葛亮。

赵云站在那荡漾的紫色里,朝诸葛亮跑过来,每一个动作,都无比清晰地印入诸葛亮的脑海里。或许赵云自己都不知道,这画面将是诸葛亮一生的记忆,未来会无数次出现在诸葛亮的梦里。

赵云抬手用指腹蹭掉诸葛亮眼角没流下的泪水,不知所措,道:“怎么了,不喜欢吗?”

诸葛亮揉了揉眼睛,眼眶红红的,小声说:“喜欢。”

他又说:“所以你这么久都是在忙这件事吗?”

赵云顾及着诸葛亮的反应,谨慎地点了下头。诸葛亮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不知道该说赵云什么好,只能伸手把面前的人抱住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
“傻。”

突然被诸葛亮抱住,赵云有点没反应过来,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伸手搂住了诸葛亮。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诸葛亮抓着赵云的衣服,问他:“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?”

“你不是说你知道吗?”

诸葛亮气得笑了,被自己气的。

他想,自己要是不自作聪明,也不会产生这么多误会。不过栽在自己手里,他也认了。

“那你把话说完。”

赵云:“说什么?”

“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
诸葛亮抬起头来看赵云,语气颇有点像在撒娇的感觉,听得赵云心尖一颤。

“你可不可以不走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赵云想了一下:“没有了啊。”

诸葛亮实在是对这样的赵云生不起气来,只是无奈,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赵云还不开窍,一点也不领情。

赵云试探性问了一句:“那你还走吗?”

诸葛亮环着赵云的脖子,赵云搂着诸葛亮的腰,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,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。

诸葛亮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:“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。”

“?”赵云有点茫然。

诸葛亮笑出声来:“你很快就要当爹了。”

赵云懵了好一会儿,接着无比激动地握住诸葛亮的双手,一脸惊喜地看着他,问:“真的?”

“我下午去找过扁鹊了,他说是喜脉。”

赵云把诸葛亮抱起来转了个圈,幸福感从心底涌上,不断溢出来,诸葛亮忍不住想笑,喊着“慢点”。

赵云高兴过了,神智清醒了些,问道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半个月前。你喝醉了,不记得了。”

赵云在脑海里翻找着那段记忆,最后只记起自己和诸葛亮的谈话,至于之前的事,完全没有印象了。

赵云觉得有点愧疚。

他抱紧诸葛亮,小声道:“哪也不许去。”他对怀里这人的喜欢,是说不尽的,融进骨子里的喜欢。

诸葛亮抬头吻住赵云的嘴唇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一树花苞几乎在一瞬间开了花,要一直开到沧海桑田,开到地老天荒。






他们于漫漫长路中遇到彼此,何其有幸。只要十指相扣,握住的便是全世界的美好。

前方是无可预料的未来,他们要一直往前走,一直往前走。

带着满心希望,走过无数个美满的七月上。






七月上

Fin.




番外篇:水色深

水色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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